從全球第一位服務設計教授 Birgit Mager 與 Marc Stickdorn 的對談,重新看服務設計的起源、落實,以及 AI 時代的下一步

三十多年前,服務設計這門學科幾乎還不存在。全球第一位服務設計教授 Birgit Mager,與《This is Service Design Thinking》的共同作者 Marc Stickdorn,回頭談服務設計走過的這三十多年。這篇從這場對談出發,重新看服務設計當初為什麼需要存在、為什麼真正設計的不是 Journey Map 而是「改變」,以及在 AI 已經可以「表現得很懂人」的今天,服務設計師最重要的能力究竟是什麼。
這篇你可以看到
- 1服務設計的起點,不是因為世界少了一張 Journey Map而是有人發現,傳統設計很會處理「物」,卻不太會處理「人的經歷」
- 2服務設計師是「行為建築師」Persona、Journey Map、Blueprint 都只是工具,真正要設計的是人的行為
- 3為什麼半年後回去看,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個好概念,和一個組織真的能用的服務,中間隔著很遠的距離
- 4Implementation 從專案第一天就該開始誰會被影響、誰可能反對、KPI 是不是反而鼓勵舊做法⋯⋯九個要先問的問題
- 5AI 時代真正困難的,不是「AI 能做什麼」而是幫組織判斷:什麼值得自動化,什麼值得保留 Human-to-Human
照片裡的兩個人,對做服務設計的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名字。
Birgit Mager,是全球第一位服務設計教授。她從 1990 年代一路參與服務設計這門學科的誕生,看著它從幾乎沒有人知道是什麼,一路走進企業、公共服務、組織轉型,再走到今天的 AI 時代。
Marc Stickdorn,則是《This is Service Design Thinking》、《This is Service Design Doing》的共同作者。對許多服務設計工作者來說,這兩本書幾乎就是進入這個領域的重要教材。
而這一次,是 Marc 與即將告別全職學術生涯的 Birgit,回頭談服務設計走過的三十多年。
對我來說,這場對談又多了一層很私人的意義。Birgit Mager 的文章,是我過去理解服務設計的重要啟蒙之一。另一位,是我的指導教授宋老師。宋老師過去也曾與她共同發表論文。
所以聽這場對話時,我一直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以前讀她,是為了學「服務設計怎麼做」。但今天,自己已經在企業裡做了這麼多年服務設計,再回頭聽她談這門學科怎麼開始,我反而重新理解了一件更根本的事:服務設計,當初為什麼需要存在?
而這個問題,在 AI 出現之後,可能比三十年前更重要。
30 年前,他們看見了一個問題:我們很會設計「東西」,卻不太會設計「人的經歷」
服務設計的起點,其實不是因為世界少了一張 Journey Map。甚至那個年代,今天我們熟悉的許多工具都還不存在。
真正的起點,是有人開始發現:傳統設計非常擅長處理「物」。平面設計師設計視覺,產品設計師設計產品。但一個人真正經歷一項服務時,碰到的從來不只是一個物件。他會遇見人、流程、空間、制度、等待、資訊、前台與後台。更重要的是,這些事情會隨著「時間」發生。
當企業也開始從單純販售產品,走向提供完整 Solution,問題就變得更明顯:企業真正需要設計的,不再只是產品,而是一整段關係。
這也是我覺得服務設計到今天仍然重要的原因。因為商業創新真正困難的地方,常常根本不在於「再做出一個新產品」。而是:
- 1顧客怎麼使用它?
- 2員工怎麼提供它?
- 3不同部門怎麼一起完成它?
- 4整個組織,要怎麼支撐這個新的體驗?
服務設計真正設計的,不是 Journey Map,而是「人的行為」
這場對談中,我很喜歡 Birgit Mager 對服務設計師的一個形容:
Behaviour Architects——行為建築師。
這句話,我愈做服務設計,愈有感。因為我們很容易把服務設計理解成:Persona、Journey Map、Service Blueprint、Stakeholder Map……但這些其實都只是工具。
真正的問題是:
- 我們希望顧客開始做出什麼不同的行為?
- 第一線服務人員,需要怎麼改變原本的工作方式?
- 主管的決策方式需不需要改變?
- 不同部門之間,原本的合作方式能不能支撐新的服務?
- 甚至連 KPI、流程、權責與組織文化,是不是都需要一起改變?
所以我現在愈來愈覺得:
服務設計真正設計的,不是 Touchpoint,而是 Change。
接觸點,只是改變發生的位置。真正困難的是,怎麼讓人與組織開始用不同的方式行動。
服務創新真正困難的,不是想出好點子,而是讓組織真的開始改變
這也是整場對談裡,我最有共鳴的一段。
Birgit Mager 提到,設計師很容易把自己定位成「提出創意的人」。我們做研究、辦 Workshop、提出 Concept。會議室裡的人都覺得很好。Journey Map 畫得很完整。Prototype 也很漂亮。然後專案結束。
但是半年後回去看,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對做顧問的人來說,應該非常熟悉。因為一個好的概念,和一個真的能被組織使用的服務,中間其實隔著非常遠的距離。而這段距離,恰恰就是服務設計不能逃避的部分。
Implementation 不是設計結束後的下一步,它從第一天就應該開始
這也是我非常認同 Birgit Mager 的地方。落實,不是設計做完之後,再交給另外一群人的事情。
從專案第一天開始,我們就應該思考:
- 這個改變會影響誰?
- 誰的工作方式會因此改變?
- 誰可能反對?
- 組織缺少什麼能力?
- 流程哪裡會卡住?
- 現有 KPI 是否反而鼓勵大家維持舊的做法?
- 誰有真正的決策權?
- 我們可以先從哪一個小範圍開始實驗?
- 最後,又要怎麼知道這個服務真的比以前更好了?
否則,再漂亮的設計,最後也可能只是一份躺進抽屜裡的簡報。
所以服務設計不能只問:「這是一個好點子嗎?」還要繼續問:「它能不能真的發生?」甚至更進一步:「發生之後,我們怎麼知道它真的創造了價值?」
這也是為什麼 Birgit Mager 後來如此強調 Implementation 與 Measuring Impact。因為服務設計真正的價值,不應該停留在「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概念」。它必須最後能看見:顧客改變了什麼?員工改變了什麼?企業改變了什麼?甚至,社會因此改變了什麼?
30 年後,服務設計遇見 AI:當機器已經可以「表現得很懂人」
然後,我們來到今天。AI 可以讀大量訪談。可以整理 Insight。可以產生 Persona。可以協助畫 Journey Map。甚至可以模擬一個使用者,和我們對話。
Birgit Mager 在對談中提到一個我覺得非常有意思的概念:
Pretend Empathy。
AI 不一定真的擁有人類所理解的「同理」。但它已經可以表現出同理。甚至對很多人來說,那個感受已經「夠真」。
這就產生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服務設計問題。過去,我們一直在問:「怎麼讓服務更懂人?」現在卻可能要開始問:「當科技已經可以表現得非常懂人,我們還要在哪些地方,堅持讓一個真人出現?」
AI 時代真正困難的,不是「AI 能做什麼」,而是「什麼不該交給 AI」
我不認為服務設計的角色,是阻止 AI 進入服務。相反地,AI 當然應該被使用。它可以讓很多服務更快、更便宜、更方便,也可能讓過去無法被服務的人得到幫助。
但真正困難的,是下一個問題:哪裡應該用?哪裡不應該用?
什麼樣的等待,只是沒有必要的摩擦,應該被消除?什麼樣看似「沒有效率」的交談、陪伴與確認,其實就是服務價值本身?
哪些問題可以由 AI 回答?什麼時刻,一個病人真正需要的是另一個人坐在面前?
哪些決策可以高度自動化?哪些人生重大選擇,仍然需要人與人之間的確認與信任?
所以我反而覺得:AI 時代,服務設計師最重要的能力,不只是知道 AI 可以做什麼。而是有能力幫助組織判斷:什麼值得自動化,什麼值得保留 Human-to-Human。
效率可以被科技不斷最佳化。但是,一個組織選擇用什麼方式對待一個人,不能只交給效率決定。
以前讀她,是為了學服務設計;今天再聽她,我重新看見自己為什麼做服務設計
聽完整場對話,我最有感的,其實不是又知道了多少服務設計的歷史。而是突然發現:三十年前,他們在一個「服務設計甚至還不存在」的世界裡,一點一點尋找方法,讓無形的服務可以被看見、討論、設計,最後真正發生。
三十多年後,我們已經擁有非常成熟的方法。我們有 Journey Map。有 Service Blueprint。有各種研究方法、Workshop、工具。現在甚至還有 AI。
可是走了一大圈,最根本的問題好像沒有改變。我們有沒有真正理解一個人正在經歷什麼?我們有沒有讓組織因此改變行為?我們設計出來的東西,有沒有真的發生?
工具一定還會繼續變。AI 也一定會讓服務設計繼續改變。但我現在重新看見,當初讓我走進這個領域的,其實不是哪一套工具。而是我一直相信一件事:
理解人如何生活、如何行動,再陪一個組織,把這份理解真正變成改變。
也許,這就是三十多年後,AI 已經來到我們面前時,我仍然相信服務設計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