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組織越缺資源,越要先談價值?

從價值要素牌卡到價值引領的三段路——懷世代輔導現場的一天

為什麼組織越缺資源,越要先談價值?從價值要素牌卡到價值引領的三段路

上週在「懷世代」的輔導現場,Angela(5% Design Action 的營運長,也是我的同事)把一疊價值要素牌卡攤在桌上,請團隊從組織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三個時間點,找出最想提供的價值,再往下轉換成服務。

我在旁邊看了一整天。其實我跟 Angela 走的是同一條「價值引領」(value-led)的路,只是入口不太一樣:我的博士論文談的是價值如何透過利害關係人的互動,被發覺、被發展,最後落地;她那天則是從一疊牌卡開始,先幫團隊把說不清楚的期待攤開來。同一個信念,兩種走法(看別人操作,反而讓我把自己這幾年在做的事看得更清楚啊!)。

做服務設計超過 15 年,有件事我越來越確定:組織越缺資源,越不能把價值留到最後才談。這聽起來有點反直覺,畢竟資源少的時候,直覺通常是先把服務做出來、先把案子接下來再說。不過我看到的情況多半相反——沒有先談價值的組織,後面每一步都會更貴。

因為價值在服務發展的三段路上,各自做了一件其他工具很難取代的事:發覺時幫組織取捨,發展時讓不同的人找到共同投入的理由,落地時讓團隊知道市場不買單,到底該改哪裡。

先認識這疊牌卡:30 個價值要素,四個層次

Angela 使用的牌卡,源自貝恩顧問公司(Bain & Company)提出的「價值要素」(Elements of Value)。這套架構把消費者對產品與服務的價值感受,整理成 30 個基本要素,再參考馬斯洛需求層次的邏輯,分成功能、情感、改變人生與社會影響四類。

▲ 功能把事情做好省時、簡化、賺錢、降低風險、組織、整合、連結、省力、避免麻煩、降低成本、良好品質、多樣化、感官魅力、資訊傳遞
■ 情感讓人感覺好減少焦慮、自我獎勵、表彰榮譽、身心健康、治療價值、有趣娛樂、吸引力、提供管道、懷舊、設計美學
● 改變人生讓人變成想成為的樣子給予希望、自我實現、激發動機、值得傳承、獲得歸屬
◆ 社會影響超越自己自我超越

貝恩在 2015 年調查了 8,014 位美國消費者,問他們對近 50 家美國企業的看法。結果是:在四個以上價值要素獲得高評價的公司,平均淨推薦值(NPS)是只有一個要素高評價公司的三倍,營收成長也約為四倍(貝恩的原始文章在這裡)。

這個數字很好用,也很容易被用壞。它是相關性,不是「多勾幾個價值,營收就會變四倍」的因果公式;樣本又是美國消費者與大型企業,臺灣的中小型組織或社會服務,真的不能直接套(我自己引用的時候,也得一直提醒自己這件事)。

對我來說,這份研究最有用的提醒只有一句:人們感受到的價值,通常是一組彼此支撐的要素,而不是單一個賣點。不過選得多不等於做得好,組織還是得說得清楚,而且真的供得起。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我們只讓團隊留下 3 到 5 張牌卡。而牌卡選完,其實只是第一段路的開始。

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輔導現場
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輔導現場
第一段發覺 看見期待

第二段發展 形成共同價值

第三段落地 撐住驗證

第一段路:發覺——價值先讓組織看見期待,才談得上取捨

很多團隊第一次被問「你們想提供什麼價值」,會拿起一大疊牌卡。這其實沒什麼不對,畢竟有不少價值原本就說不出口,甚至連團隊自己都還沒察覺;牌卡的作用,就是先給大家一套共同語言,把心裡的期待一張一張攤出來。

我通常會請團隊先說出三件事:希望服務對象發生什麼改變、希望組織因為什麼而被記得、願意為了什麼繼續投入。這些期待先被看見,接下來才有辦法去蕪存菁——因為價值一多,服務對象會混亂,組織自己也多半供不起。

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輔導現場
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輔導現場

那天,我這樣挑戰一個團隊:你們為什麼選「給予希望」,而不是「激發動機」?

他們一開始覺得,好像「激發動機」也可以耶。討論下去之後,團隊才慢慢說清楚:對他們服務的對象來說,得先看見可能、先產生希望,後面的動機與行動才有機會發生。「給予希望」因此成了更優先的價值。

這種辯證,表面上只是換了兩個詞,但一做完,組織最想實踐的事就浮出來了;反過來說,那些不一定非推不可的服務,也開始有了刪除或暫緩的依據。

我在很多輔導現場反覆看到同一件事:資源有限的團隊通常不缺點子,真正的困難是每件好事都想做,最後資源被切得很碎,每一件事都做了,卻沒有一件做得深(這種時候,我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就是「這個我們也有在做」)。

價值在第一段路上不是口號,而是一把篩子。少做一件不相關的事,有時比再多想一個點子更有用。

選太多什麼都想給,什麼都給不深服務對象接收到的訊息混亂,組織自己也供不起;資源被切碎,每件事都做了,卻沒有一件做得深。
留 3–5 張說得清楚,也真的供得起最想實踐的事浮出來,不一定非推不可的服務有了刪除或暫緩的依據,資源集中在能被記得的地方。

第二段路:發展——價值碰到別人的價值,才可能形成合作

選出價值之後,組織還要拿出去跟人談:服務對象、合作夥伴、出資者,甚至是組織內部立場不同的成員。

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輔導現場
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輔導現場

這一段也是我在博士研究裡花最多力氣的地方。組織單方面宣布的價值,還構不成共同價值;當「我的價值」碰到「你的價值」,一定會出現落差、拉扯,甚至衝突。要靠一輪一輪的互動,才可能慢慢長成「我們願意一起實踐的價值」(這個過程怎麼一步一步走,我在價值共創的 4 個步驟裡拆得更細)。

價格固然也是一種策略,不能不談。不過中小型組織通常沒有太多本錢長期打價格戰,如果只剩價格可以比較,最後很容易被拖進自己負擔不起的競爭。價值不保證成交,但它會讓人知道:為什麼這件事值得多投入一點時間、多承擔一點成本,或者乾脆加入。

現在,先邀請你用消費者的角度想一下:你上一次心甘情願多付一點錢,是為了什麼?是因為那盒雞蛋的雞沒有被關在籠子裡;又或者是那個品牌把回收布料做成了你真的想穿的衣服;還是其實只是因為那天剛好在特價?

Angela 那天舉的例子也很生活:我們把 YouBike 好好歸還,除了完成一次租借,也是在維持下一個人還能使用的秩序。非籠飼雞蛋、有機蔬菜或永續時尚都很像——有些人願意多付一點,是因為那個選擇同時表達了「我支持這件事」。

這些例子不一定都能精準對應某一張牌卡,但它們提醒我們:人的選擇固然會看價格,也會受到歸屬、希望與自我超越這些價值影響。

這週在臺南孔廟,我看到的是另一種形式。臺南市孔廟文化基金會的執行長,花時間打磨永續理念、尋找彼此的共鳴點,再把舞台與亮點留給合作夥伴,於是用很有限的預算,連結到很多很好的合作資源。一句理念不會自動帶來合作,對方還要在互動中看見:自己的價值也能在這裡被實現。

說真的,「讓別人亮」這件事,我自己也還在學。但這正是價值發展最關鍵的一步——不只問我想推動什麼,也要讓對方看見,他為什麼願意一起走。

第三段路:落地——價值讓團隊知道市場不買單時該改哪裡

共同價值談出來之後,最後還是要變成一項具體服務、一個能被驗證的提案,不然價值還是會停在牆上的標語。

服務進了市場、沒被接受的時候,我們最容易做的一件事,就是先懷疑價值。不過以我踩過的經驗來看,價值錯的機率其實沒那麼高——有時是客群找錯,有時是呈現方式、價格或互動介面出了問題。麻煩的是,如果事前沒有把價值說清楚,團隊只會聽見一句「使用者不喜歡」,然後不知道要從哪裡調整。

  • 1價值層我們想促成的改變,對這群人真的重要嗎?
  • 2客群層這個價值找對人了嗎?
  • 3服務介面層價格、流程、人員服務與使用介面,是否讓人願意接受?

我自己就踩過一次。

之前發展一項與永續有關的服務時,我把原先認定的價值與服務方式轉成量化問卷。幾百份回覆收回來,我們發現原本有幾項假設是錯的;再往下訪談,問題才慢慢被拆開。

有些價值是對的,只是服務太貴、人的服務不好,或介面不好用——這些要調整的是服務方式。但也有一部分更根本:我們提出的永續價值只能打動一小群人,多數消費者在那個品類裡仍然優先比價,偏偏我們賣的又是大眾型商品。這時要重新想的,就不只是介面,而是價值、客群與產品三者之間的組合。

如果當初沒有先把價值寫成可以被驗證的假設,這幾百份問卷最後大概只會換來一句「市場反應不好」,然後大家一起猜:到底要改理念、改客群,還是改服務?

價值到了落地這一段,是一把幫團隊判斷「該改哪裡」的尺,而不是不能更動的答案。

在商業市場上是好方法,在社會服務裡更接近基本功

走完這三段路會發現,價值不是一次選定就不再改變。它在每一段都被利害關係人的互動重新理解一次:發覺時被攤開與排序,發展時被談成共同的,落地時再接受市場驗證與修正。

Angela 那天從牌卡開始,把第一段做得很扎實;我的博士研究與後續實務,則讓我習慣繼續往互動與驗證追下去。兩種做法各有入口,最後走的仍是同一條路。

價值引領放在商業市場,是一個很實用的方法;放在社會服務裡,我會說它更接近基本功。因為社會服務要爭取的是經費、資源與夥伴,除了把事情做完,還必須讓彼此相信:這件事為什麼值得一起做。

不過,價值也不能只停在理念的高度。它得能幫組織做取捨、形成合作、設計服務,也能被拿去驗證與調整。商業模式固然是價值的容器,但容器先做好、裡面要裝什麼卻還不知道,做起來真的會很辛苦啊!

回到你的組織,不妨試著只留下 3 到 5 個價值,再看看自己願意為它刪掉哪些原本正在做的事。


謝謝 Angela 與 5% Design Action 那天的現場。若你的組織也想用價值引領的方式梳理服務,歡迎聯絡我,將提供專業的諮詢協助喔!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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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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