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0組高中生的《存在》展演,看見觀點、體驗、協作與迭代,如何在舞台上真正發生。

摘要
2026年7月25日,青藝盟舉辦「第廿六屆花樣年華全國青少年戲劇節」頒獎典禮。蕭美琴副總統親臨現場,企業與民間夥伴代表也到場支持。總統府公開資料中,特別感謝老師、家長、評審、文教基金會與企業,共同為青少年搭起舞台。
不過,真正值得追問的,或許不是有哪些重量級人物出席,而是:一個青少年戲劇平台,為什麼值得政府與企業長期支持?
花樣戲劇節走到第26屆,青藝盟則自2006年成立至今。這份累積影響的不只是表演藝術人才,也關係到下一代能不能表達自己的觀點、理解別人的處境,並和一群不同的人完成一件事。
身為青藝盟在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的顧問,我對戲劇教育的理解,也經歷了一段轉變:從懷疑它是否能被其他藝術形式取代,到走進現場看見價值,再到與團隊共同發展方案,尋找戲劇教育能為企業與社會創造的價值。
結合我曾擔任多家上市櫃企業顧問及與近百位公立學校校長互動的經驗,我的判斷是:「戲劇是一套涵蓋思考、協作與真實交付的完整能力訓練。」
孩子要從主題中找出核心論述,就像建立價值主張;要思考觀眾如何理解,就像設計顧客體驗;從劇本、排練到正式演出,則包含前後台整合、原型測試、反覆修正與服務交付。
這套訓練對數位世代尤其重要。
打開手機,我們彷彿握有全世界的資訊;手指滑動幾下,也能和數百甚至數萬人產生互動。但資訊很多,不代表能清楚表達;社群上的互動很多,也不等於能在真實關係中理解彼此、協調差異。
而戲劇讓孩子從2D走進3D。他們必須把腦中的想法搬進真實世界,觀察周遭、感受現場、看見夥伴,並對自己的角色與選擇負責。這些能力,正是孩子未來進入社會後,每天都會用到的能力。
如今,青藝盟也已將戲劇訓練帶進企業,從青少年教育延伸到情緒管理、團隊合作、複雜溝通與關係建立(企業合作內容)。
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分享自己從服務設計角度看見的戲劇教育,也讓你進一步思考:戲劇如何為自己、家人與團隊創造價值。
前言
2026/7/25是「第廿六屆花樣年華全國青少年戲劇節」的頒獎典禮。許多大人物都到現場了,包含蕭美琴副總統。

我之前都認為戲劇教育,大概就是另一個教育的介面。如果是為了陪伴孩子、讓他們有機會培養美感,那應該也可以選擇音樂、舞蹈、繪畫等媒介?好像不一定戲劇教育。
不過,身為青藝盟的顧問,我需要把這個問題搞清楚。因此,我曾經很直接地把靈魂問題丟給創辦青藝盟、花樣戲劇的盟主浩瑋:「為什麼要做戲劇教育?這跟其他教育有什麼不同」。
浩瑋告訴我「我們每個人活在世界上,本來就在不同場合穿梭,切換著不同身分與角色。戲劇讓孩子練習理解角色、處理關係,也逐漸學會如何進入社會。」
這個答案我懂,但老實說,當時仍有一點半信半疑。
我今年很幸運,在4/18曾受邀參與青藝盟「第廿六屆花樣年華全國青少年戲劇節《存在》」的階段發表。每一隊有10分鐘的時間,很快地將內容展現,接受評審的回饋,並進行修正。
在這麼短的時間,連續觀看10隊的表演,讓我有機會看到戲劇教育的多元價值,包含:10組的孩子如何用十種完全不同的方式詮釋「存在」、如何設計觀眾體驗、如何妥善運用道具/語言、如何安排角色、如何規劃劇的內容等;此外,也看到不同隊伍的成熟度、熟練程度等。
作為一位服務設計師,我認為,在戲劇教育中,孩子經歷的,幾乎就是一套完整的服務設計訓練。
以下幾點,分享我的觀點。
▌1、選擇戲劇主軸:找到自己最想、也最值得傳遞的價值

今年的花樣戲劇主題是「存在」,這是一個非常開放的題目。
它可以談生命,也可以談自我、歷史、愛、記憶、創傷或人與科技的關係。問題是,當一個題目什麼都能談,也很容易最後什麼都沒說清楚。
孩子拿到題目後,必須先決定:我們想談的是哪一種存在?我們的核心觀點是什麼?最後希望觀眾帶走什麼?
這和組織建立價值主張非常相似。
許多組織並不是沒有內容,反而是內容太多。每件事都很重要、每個服務都不想放棄,最後就很難說清楚自己究竟要為誰解決什麼問題。
今年十組作品的差異,正好讓我看到「選擇觀點」的賦能價值。以下舉幾個例子:
- 百味之間的《唉,愛呀》,用月老與孟婆討論愛的存在:即使無法永遠相守,曾經選擇去愛,依然有其價值。
- 無岸的《空白商號》,從白色恐怖談被抹去的歷史:從紀錄中消失,不代表從未存在;歷史需要有人記得與追問。
- PDK-我在戲劇團的《人.魂虛實》,以人形機器人討論科技的倫理:科技或許能複製外表與資料,卻無法複製一段共同經歷的生命與關係。
同樣一個「存在」,有些團隊談愛,有些談歷史,有些談科技,有些談長大後被遺忘的自己。
相同的,組織想傳遞的價值也是一樣。它不是把所有能說的都放進去,而是從眾多可能裡,選擇一個自己最想負責的觀點。
▌2、思考觀眾需求,讓想說的成為別人願意聽的

有了觀點,還不代表觀眾會在意。
孩子還要思考:為什麼要談這件事?觀眾為什麼需要知道?如果觀眾沒有相同的生命經驗,該怎麼讓他進入這個題目?
這正是服務設計一直強調的「使用者視角」。
以使用者為中心,固然要理解需求,但不等於一味迎合。更重要的是理解對方原本如何看待這件事,再設計一條他能夠走進來的路。
我很喜歡這些團隊為作品選擇的「入口」。
- 《唉,愛呀》從大家熟悉的月老與孟婆開始。觀眾先被角色衝突與幽默吸引,再跟著故事經歷相遇、記得與遺忘,最後把問題帶回自己:一段關係如果沒有走到最後,曾經的愛還算不算存在?
- 《空白商號》談的是較有距離感的白色恐怖,但他們沒有先講歷史知識,而是讓觀眾跟著女兒走進一間「可以刪除一個人存在」的神祕商店。觀眾先被懸疑吸引,隨著她追查父親的故事,才逐漸理解:有些人並非自然消失,而是被刻意從歷史中抹去。原本遙遠的歷史,也因此變成「我們願不願意記得」的選擇。
- 《人.魂虛實》則從大家都在談的AI切入,但觀眾看到的不是技術規格,而是一個失去姊姊的妹妹,以及一個外表、聲音與記憶都可能被複製的人形機器人。當AI被放進失去與思念,觀眾思考的就不只是科技能做到什麼,而是:如果資料都一樣,眼前的還是我們所愛的那個人嗎?
這些作品用了適應觀眾的素材,但沒有降低主題的深度,只是用心設計了能促進觀眾持續觀看的語言。
從服務設計來看,這就是把組織的專業,轉譯成使用者願意靠近的體驗。專業不能只證明自己說得對,也要替別人設計一個聽得懂的入口。
▌3、設計一齣戲,就是設計完整的體驗旅程

一場戲不能只靠某個高潮或爆點。
從觀眾進入故事、認識角色、理解衝突,到情緒逐漸累積,最後帶著某種感受離開,每一段都會影響整體體驗。
在今年的10分鐘作品中,許多團隊都精心設計這個橋段,有的巧妙運用開頭來創造驚喜、有的運用片段轉換來打造多個精彩內容、有的運用道具與聲光創造一個令人深刻的觀看體驗。
這些戲吸引人的地方,不只在題材新鮮,更在於內容的穿插、素材運用等。
它們先給觀眾一個很快可以理解的情境,再透過角色與關係不斷增加衝突,最後將觀眾帶回自身。
這就是體驗設計裡很重要的節奏:吸引人進來、讓人願意留下,再讓人帶著某個問題離開。
現在的觀眾很容易分心,每一段都需要「有梗」。不過,有梗不代表每分鐘都要塞笑點,而是每一段都要帶來新的資訊、情緒或關係變化,讓人有繼續看下去的理由。
▌4、幕前與幕後,就是一張完整的服務藍圖設計

以服務設計來看,一場戲就是一張服務藍圖(事實上,服務設計的學理,就有「劇場設計理論」)。
演員與觀眾直接接觸的舞台,是前台;劇本、導演、燈光、音效、場務、道具與反覆排練,則是支持演出的後台。
在四月的階段性展演中,每組團隊先公開呈現10分鐘的原創片段。根據活動說明,從劇本、表演、美術、技術到行政,都由學生共同參與。
觀眾可能只看到台上的演員,但只要幕後有一個環節沒有接好,整體體驗就會受到影響。
這也是很多組織經常發生的問題:對外活動很精彩,內部卻沒有形成共識;前線被要求提供好的服務,後台流程與資源卻跟不上;每個人都很努力,但彼此不知道該如何接力。
戲劇沒有辦法迴避這些問題。
孩子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也得理解整個系統如何運作。有人忘詞,其他人要接住;燈光、音效與演員沒有對上,原本設計好的情緒就可能消失。
因此,台上的一小時,其實也是團隊進行資訊整合、確保內部整合之能力展現。
▌5、演一個角色,讓同理從2D進入真實互動

服務設計經常使用人物誌、同理心地圖或使用者旅程,協助團隊理解不同利害關係人。
這些工具固然重要,但人物誌終究是一張2D的紙。
因此,在服務設計中,為了能快速讓參與服務設計的夥伴,能理解服務及客戶,我們會用「演」的,來加深大家對於服務的理解。
相同的,戲劇教育就是要求孩子真正走進角色。舉例來說:
- 扮演月老,必須思考為什麼明知道感情可能結束,仍然要替人牽起紅線
- 扮演孟婆,則要理解忘記有時也可能是一種保護
- 扮演長大後的小咪,得重新面對那個曾經躲進遊戲世界的自己
- 扮演人形機器人,也得思考當別人把你當成某個人的替代品,你究竟該如何存在
當然,演過一個角色,不代表自然就能理解所有與自己不同的人。但它至少創造了一個安全空間,讓孩子暫時放下自己的慣性,試著用另一個人的身分說話、回應與選擇。
這讓同理不再只停在「我知道你的感受」,而是開始面對:當對方真的這樣回應時,我該怎麼與他繼續相處?
孩子在戲劇裡練習的,其實就是進入社會之後,不斷會遇到的角色切換、關係變化與人際互動。
▌6、從10分鐘到60分鐘,就是原型測試與迭代

最後,是花樣戲劇的機制,是我認為很有價值的地方。花樣戲劇沒有讓孩子直接公演,而是先在階段性展演中呈現10分鐘片段,內容完整,但片段呈現。可以讓專業劇場工作者理解他們的完整表述,並提供回饋,再繼續發展成決賽的60分鐘作品。
這和服務設計裡的原型測試非常接近。
10分鐘片段不只是完整作品的縮短版,它其實在測試幾件事:核心觀點是否清楚、角色關係是否成立、情節能不能吸引人,以及觀眾看不看得懂。
台詞真正說出口,才會發現自然不自然;場景接起來,才知道節奏順不順;原本團隊自己很有感的內容,到了觀眾面前,可能完全收不到預期反應。
這些回饋再被帶回劇本、表演與舞台設計,經過近三個月的調整,最後成為60分鐘的作品。
因此,孩子經歷的不只是創作,也是一個從假設、原型、測試、修正到正式交付的完整過程。
▌從《Bye Bye Pressure》,把戲劇帶進更多關係場景

透過這段時間的理解,我更相信戲劇教育的價值不只適用於想成為演員的孩子,而且這套方法可以應用得更廣。
這兩年,我們輔導青藝盟將過去引導青少年進行情緒覺察、換位思考、自信表達與關係練習的經驗,發展出《Bye Bye Pressure》的企業合作方案。
在我過去跟企業的合作中,企業或大型NPO裡經常有跨部門合作、主管與部屬的角色差異,也有許多大家知道需要談、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複雜溝通。
相同的,親子之間,也有許多各說各話、很難站到對方位置的時刻。
這些問題往往不缺道理,缺的是一個可以安全練習互動、看見彼此反應,再重新選擇回應方式的空間。
而戲劇正好提供了這樣的練習。
透過戲劇教育,能協助企業,賦能員工從價值主張、觀眾理解、體驗旅程、前後台協作、角色同理,到原型測試與正式交付的完整訓練。協助親子關係,重新表達感情、換位思考、理解彼此需求等。
如果你希望透過戲劇,協助企業、NPO、親子或群體練習複雜溝通與關係建立,可以直接洽詢青藝盟。
若希望進一步結合服務設計,從需求、體驗到方案一起規劃,也歡迎找我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