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目的、目標、成員、流程與規範,把一群人的集合,變成能一起工作的團隊

會議沒結論、跨部門合作卡住,常常不是主持或統籌技巧不夠,而是那個讓人一起工作的「場」,在開始前沒有被設計好。引導也不只發生在會議室;從一場兩小時的會議、為期半年的專案,到一到兩年的組織轉型,只要一群人要為共同目的協作,都需要先設計好合作發生的條件。
堀公俊在《Facilitation 引導學》中,把這種條件稱為「場域」:它不是實體空間,而是一個讓人感到安全、理解目的,願意共享知識並共同創造成果的「知覺型空間」。
這篇將論述堀公俊所提到的場域營造五要素,並從服務設計的工具(包含 OKR、利害關係人盤點與參與者旅程等),帶你從組織、專案到單場會議,找出引導合作的方法與技巧。
讀完這篇,你會帶走:
- 場域營造的五個要素,以及它們為什麼會影響合作
- 如何用 OKR、利害關係人盤點、參與者旅程與協作規範,落實場域營造的五要素
- 同一套方法放到組織、專案與會議等三個引導層級時,分別該注意什麼
- 一份引導前的自檢清單
場域營造是什麼?先把一群人變成能合作的團隊
做好一件事,確實需要一群優秀的人;但把優秀的人放進同一個房間,不代表問題就會自己解開。從 NBA 到歐冠,全明星陣容照樣可能打不出成績啊!
《引導學》提醒我們,沒有刻意的場域設計,「眼前只是一群人的集合,還不能算是一個團隊」。
所謂的場域營造不是實體空間(不是挑會議室、排桌椅),而是處理:大家為什麼聚在一起、要一起走到哪裡、誰需要在場、要怎麼推進,以及用什麼規則合作。
書中把場域營造整理成五個要素:目的、目標、成員、流程與規範。順序很重要,因為 Why 沒說清楚,後面的 Who 與 How 再完整,也很容易變成行政安排。
而場域營造的範圍不限於會議,也涉及到專案、組織轉型等,時間可以從兩小時到兩年之久(當然,時間越長,引導的複雜度就越高)。以下說明五個要素、可應用的服務設計工具以及對應到不同層級的案例。
圖|同樣五個要素,需要在不同場域尺度重新回答
1. 目的:先說清楚,大家為什麼要聚在一起
目的,是這個場域存在的理由,也就是「我們為什麼要一起做這件事」。它提供的不是待辦事項,而是成員願不願意投入的起點。若大家不理解為何而聚,活動很容易只剩形式:人到了,心沒有到。
實際規劃時,我會借用 OKR(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裡的 Objective,協助團隊把抽象的目的寫成一個可以理解、也願意投入的方向。兩者並不完全相同:堀公俊談的「目的」偏向存在理由(比較像願景),而 Objective 則描述這一段時間想完成什麼。不過,把兩者放在一起,正好可以避免使命寫得太遠、而行動又只剩眼前工作。
John Doerr 在《OKR:做最重要的事》中提到,好的 Objective 通常具備四個條件:
- 重要(significant):目前最值得優先投入的課題,而且完成後,會讓現況產生有意義的改善。換句話說,如果做完了,卻沒有人感受到差別,這個 Objective 可能還不夠重要。
- 具體(concrete):大家能形成相近的畫面,知道要改變什麼,也看得出這個方向會如何影響日常工作。具體不代表一定要塞入數字;數字通常交給 KR,但 Objective 不能只停在「提升、促進、強化」這類抽象詞。
- 能促進行動(action-oriented):文字本身就暗示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例如改善、建立、縮短或改變什麼。成員不必等主管再翻譯一次,便能開始判斷自己該做什麼、有哪些取捨。
- 鼓舞人心(inspirational):它要夠簡單、好記,也讓人感到值得投入。這不等於把語氣寫得很熱血,而是讓成員看見工作背後的對象與價值,願意把它當成共同方向。
換句話說,Objective 幫助你在設定目的時,不是只提出一句漂亮口號,而是從真實問題或現場洞察長出來,讓參與者看得懂這件事為什麼重要、要往哪裡走,也知道自己的投入有什麼意義。
2. 目標:訂出可以檢核的成果
目的給方向,目標則讓團隊知道何時算完成。堀公俊所說的目標,是活動預期產出的成果,或希望解決的課題。缺少目標,討論不知道在哪裡收斂;只有目標、沒有目的,大家又很容易只顧交差。兩者得一起看,專案的推進、會議的進行才不會空轉,也不會失去溫度。
要讓目標可以檢核,我會借用 OKR 的 Key Results(KR)。John Doerr 將 KR 說成「我們如何知道自己成功了」。執行上,就是每個 Objective 通常要留下三到五個真正關鍵的成果;它們應該具體、有期限、帶有挑戰但仍然務實,而且能被衡量與驗證。
Google 的 OKR Playbook 又多提醒了一步:KR 要描述成果,不是活動,並且要留下可信、容易找到的完成證據。因此,「辦三場工作坊」頂多說明事情完成了,而「工作坊後一個月,六成參與者開始採用新的工作方式」,才開始回答發生了什麼改變。這條線很重要,不然 OKR 很容易只是換了名字的待辦清單。
Objective 與 KR 放在一起看,團隊才同時擁有方向與判斷依據。以下都是假設情境,不對應任何特定專案:
滿足高齡需求,讓公司的服務成為能促進高齡健康的首選。
- 目標高齡客群中,將本服務列為首選者達 40%
- 新使用者的 3 個月持續使用率達 70%
- 80% 使用者在 3 個月後維持至少一項健康行為
讓永續成為每個部門做決策時都會考慮的條件。
- 100% 核心提案完成永續評估;至少 30% 因此調整排序、預算或方案
- 80% 部門至少一項永續指標較基準值改善 10%
- 90% 永續改善行動在承諾期限內完成
讓新進同仁更快找到資訊,也敢在需要時開口求助。
- 90% 新人在首月能找到關鍵文件與正確窗口
- 求助等待時間降至 4 小時內
- 獨立上手時間縮短 30%
讓居民留在熟悉的社區,也能獲得持續而安心的照護。
- 85% 服務使用者完成連續 3 個月照護
- 緊急中斷率降至 5% 以下
- 80% 家屬知道異常時的聯絡與轉介方式
讓參與者對下一階段的優先順序達成共識。
- 會議結束前確認 3 項優先任務
- 每項都有負責人與期限
- 各部門確認沒有重大異議
讓團隊帶走一個願意立刻開始測試的方案。
- 工作坊結束前選出 3 個值得驗證的概念
- 7 天內完成至少 1 個原型測試
- 測試後留下繼續、調整或停止的決定
這張表不是要大家把每一場會議都做成正式的季度 OKR,而是協助你在引導前,先思考與規劃:把值得投入的方向說清楚,並清楚點出能證明改變的檢核點。
3. 成員:邀誰進來,往往比邀多少人更重要
成員不是一張行政名單,而是完成任務所需要的角色組合。需要做決策時,拍板者不在,討論再熱烈也推不動;需要發想時,總是同一批人,又很難跳出原來的框。
《引導學》對「多樣性」的提醒也很具體。它不只在談年齡、性別或部門,而是知識與經驗、性格、思考方式和團隊角色的異質性;例如理性與感性、負責推進與維持和諧、擅長發想與擅長執行的人。成員愈同質,前期可能談得快、氣氛也順;但刻意組合不同觀點,雖然一開始比較容易摩擦,反而更有機會從多個角度找到新解法(當然,前提是引導者有能力陪大家走過衝突)。
放到服務設計裡,這就連到「利害關係人」。所謂利害關係人,一般學術都認同知名學者 Freeman 的定義:任何會影響組織目標,或受到組織目標影響的個人或群體,都屬於利害關係人。因此,他們不只有使用者、受益者、受害者,也包含決策者、第一線執行者、合作夥伴、法遵單位、資源提供者,甚至是可能讓方案卡住的人。
服務設計強調參與式設計,意思也不只是把人找來訪談、收集意見,而是讓真正受影響、掌握知識或握有權力的人,在適當階段參與規劃與決策。有人影響方向,有人決定能否落地,有人掌握預算、資料與通路;少了其中一種角色,溝通技巧再好、便利貼工具再漂亮,還是很可能推不下去。
我過去在服務設計文章裡,會從下面四種角色來盤點利害關係人。重點不是把名字列完,而是設計他為什麼要參與、在哪個節點參與,以及能怎麼影響成果:
當把成員的要素放到不同層級,顆粒度也會隨之改變。
- 組織層級要看整個生態系:誰受策略影響、誰掌握治理與資源、誰能形成長期支持
- 專案層級:要安排決策、執行、使用與協作角色在不同階段進場
- 單場會議:不必把所有利害關係人都塞進房間,而是分清楚誰必須出席、誰應事前諮詢、誰只需要在會後被告知。
4. 流程:議程不是時間表,而是參與者的旅程
流程是引導者替團隊畫出的路徑圖,也是場域動能的來源。它不只是把時間切成上午、下午與休息,而是根據目的、目標與成員狀態,安排大家先理解什麼、再討論什麼,最後如何走到成果。同一群人、同一個題目,流程選錯,照樣可能冷場或吵成一團。
堀公俊整理了幾種常見路徑,我把使用時機與重點放進下表:
最基礎的萬用款
破冰(起)→ 分享(承)→ 分組深究(轉)→ 歸納知識化(合)
要催生大量創意時
前半段狂發散、求量不求質、嚴禁批評;後半段一起分類收斂。
議題敏感、容易對立時
先對話(探意義)再討論(做決策);太快進討論幾乎必吵。
要處理明確課題時
走完七步驟;多數人敗在急著提構想、沒走完「找真因」。
研習與培力場景
體驗 → 分享 → 解釋 → 普遍化 → 應用 → 執行
這些路徑提醒我們:議程不僅是引導者看到的安排,還需要從參與者的角度再看一次,他們會怎麼感受、要如何合作與輸出。
這在服務設計裡,就相當於「旅程地圖」,原本用來描述一個人如何一步一步與服務互動;放到引導上,就是提供參與者的「參與架構」。
畫參與者旅程時,我會替每個階段補上四件事:此刻要聚焦的問題、需要先知道的資訊、要和誰完成什麼行動,以及這一段應該留下什麼產出或交接。引導者知道下一步要怎麼帶,參與者也知道此刻該怎麼配合,討論就不容易一路發散到收不回來。
例如,以高齡健康餐食服務設計案為例,把 4D 專案階段放在橫軸,再把四個問題放在縱軸:
把 4D 的每一個階段拆開來看,都要回答四件事:聚焦什麼問題、需要哪些資訊、要和誰完成什麼行動,以及最後留下什麼產出與交接。
不同地區、不同身體條件的長者,取得與使用營養餐食時卡在哪裡?
- 現行送餐/共餐旅程
- 長者與家屬經驗
- 供餐、配送與據點限制
研究團隊與長者、家屬、社區據點及一線人員進行訪談、觀察與旅程盤點。
現況旅程圖、利害關係人圖、關鍵洞察。
哪一群長者、哪個服務接觸點,最值得優先改善?
- 研究洞察與關鍵差異
- 政策目標、預算與成功標準
- 優先服務對象
主管機關、專案團隊與營養專家共同整理洞察,選出優先課題。
問題定義、優先機會點、目標與檢核標準。
哪個服務概念最能兼顧營養需求、可及性與執行限制?
- 人力、成本與法規
- 營養與供餐專業
- 使用者對原型的回饋
設計團隊、供餐/配送單位與使用者共創概念、製作原型並測試。
服務概念、原型、測試結果與迭代決定。
哪個方案值得持續推動?需要如何落地與擴散?
- 試行數據與風險
- 執行單位量能
- 維運資源與決策條件
決策者、執行單位與使用者共同檢視成果,確認調整、停止或推進。
服務模式、工具/SOP、行動計畫、負責人與追蹤指標。
圖|高齡健康餐食服務設計案的 4D 參與者旅程地圖
不同尺度可以畫出不同旅程。
- 組織層級可能是:「理解方向 → 參與試驗 → 跨部門落地 → 定期回顧」
- 專案層級可以是:「探索 → 定義 → 共創 → 驗證 → 執行」
- 單場會議則可縮成:「對齊脈絡 → 分享資訊 → 發散 → 收斂 → 承諾行動」
尺度不同,核心都一樣:每個人知道現在在哪裡、要做什麼,以及下一步會走去哪裡。
5. 規範:先說好,我們要怎麼一起工作
堀公俊所說的規範,是場域裡共同確認的 Ground Rules,也就是成員在討論與合作時要遵守的基本規則。它最好在活動開始前說明、和成員一起確認,並放在大家看得見的地方;這樣引導者需要介入時,依靠的是共同約定,不是臨場用權威壓人。
書中的例子很直接:沒有派系之分、不攻擊別人、放下職銜與立場、仔細聆聽、放下成見。這些規則固然簡單,卻是在替「可以說真話」創造條件。心理安全感不能只靠一句「大家都可以自由發言」,它需要被翻成具體、可觀察的行為。
放到服務設計裡,規範比較接近服務標準、協作方式與治理機制:誰能做決定、資訊怎麼共享、意見衝突怎麼處理、發生變更時要走什麼程序。
在不同層級中,規範可以這樣定義:
- 組織層級的規範:可能是決策權、資訊透明、提出異議與資源分配的原則
- 專案層級的規範:在角色分工、溝通節奏、版本管理、變更與升級機制
- 單場會議的規範:數條現場討論規則,例如不做人身攻擊、讓每個人都有發言機會、挑戰觀點但不否定人,以及決定後留下負責人與期限
原則不需要多,能在關鍵時刻真的被拿來使用,比寫滿一整面牆重要。
同一套五要素,如何用在組織、專案與會議?
五個要素看起來很完整,真正難的還是落地。同一套方法放到組織、專案與單一會議,顆粒度完全不同。以下用三個我實際參與過的案例,看看場域設計如何隨尺度改變。
組織層級:公益加速器如何設計兩年的陪跑場域
以懷世代公益加速器為例。懷世代的目標是陪伴小微社創組織進行永續、營運模式與數位轉型,我們 5% Design Action 則把服務設計方法帶進陪跑機制。到了這個尺度,場域已經不只是一場工作坊,而是一段長達兩年、牽涉評選、培力、顧問陪伴與資源串接的合作環境。
因此,每一屆加速器開始以前,計畫端要先由主辦單位、共同策動夥伴與顧問團隊對齊:這一屆希望回應小微組織的哪些困境、團隊應該長出什麼成果,又要用哪些條件判斷它正在往前走。這些問題涉及問題與轉型目標是否清楚、方案能不能執行、能否形成健康的營運模式,以及對利害關係人帶來什麼改變。這一步如果含糊,顧問可能努力幫團隊調整方案,評審卻用另一套標準判斷,團隊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為什麼成果負責。
成員的安排也不是把所有人一次找來,而是要看誰在什麼階段必須進場。
首先,被輔導的團隊,其參與的成員不能只找執行同仁,還需經營者與核心幹部進來,因為他們才有能力拍板,讓陪伴輔導的討論能繼續往下走;其次,到了適當節點,則需引進外部專家與資源夥伴,補上團隊自己看不見的知識與合作連結。
至於「流程」則是加速器本身的設計,目的是要幫助被輔導的團隊能在畢業後,完成轉型的基礎,能健康的營運。因此,懷世代在兩年的時間,可大致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轉型設定」與「設計發展、試行」,團隊把轉型目標轉成可測試的方案,透過課程、顧問與跨領域專家修正做法;第二階段則進入「轉型建構」與「設計落實、擴散」,根據前一階段的測試結果,調整組織能力、執行方式與資源配置,再透過社創小聚、企業合作或線上媒合,找到落實所需的夥伴。每個階段都有成果檢視,資金也隨著計畫的試行、落實與評核分段投入。
從參與者旅程來看,這條路徑大致是:提出轉型問題 → 進入初選 → 工作坊與顧問診斷 → 優化轉型藍圖 → 複選決策 → 方案試行 → 階段檢視 → 組織建構 → 落實與擴散 → 成果追蹤。
這不是十二個月份並排的行事曆,而是一條兩年、兩階段的轉型路徑:第一年把方向變成可測試方案,第二年再把試行成果變成可持續的組織能力。
圖|懷世代公益加速器:從轉型設定、方案試行到落實擴散的參與者旅程(來源:懷世代官網)
這個順序很重要。團隊不會在還沒釐清問題時就拿到所有資源,專家也不是一開始全部進場;每走完一段,團隊先留下可以檢視的成果,再決定下一段需要什麼知識、資金與合作夥伴。能力裝備、行動測試與決策檢視交錯發生,團隊才不會只是聽完課回去,而是能在行動裡反覆修正。
最後,規範是把參與方式講清楚:顧問如何陪、團隊要投入什麼、作業怎麼交、彼此如何回饋。當然,原則放在前面,不代表現場不需要彈性;它只是讓每個人知道,這段合作該怎麼一起負責。
專案層級:長者餐食專案,先安排決策與檢視節點
到了專案層級,顆粒度會更細。以一個公部門委託的高齡健康餐食服務設計案為例,我們沒有一開始就急著提服務方案,而是先跟主管機關釐清:這個案子要改善的,究竟只是「長輩吃什麼」,還是社區據點的送餐與共餐服務?
由於主管機關提出,希望能找到如何幫助不同型態之長者,都提升營養餐食的目的,因此我們就共識,我們要探討城市、偏鄉、原鄉的高齡營養餐食模式,並找到關鍵接觸點與工具,來達成目標。我們把成果具體拆成三類:目前的服務旅程與關鍵問題、經過測試的服務方案或原型,以及主管機關後續能夠延續的改善建議。
接著是成員盤點。這裡要看的不只是哪幾個人會來開會,還包括主管機關的承辦與決策長官、營養與供餐單位、配送或社區據點、一線服務人員,以及真正使用服務的長者與家屬。不同成員參與的理由也不一樣:有人掌握需求與現場經驗,有人知道方案能不能執行,有人掌握預算與資源,也有人必須在關鍵節點做出決定。少掉其中一個角色,問題可能不會立刻出現,卻很容易在專案後段一次爆出來。
流程上,我們也不只排出訪談、共創與測試的日期,而是替每個階段安排決策節點:啟動時先確認服務對象、問題範圍與成果;完成田野研究後,請主管機關一起判斷哪些問題值得優先處理;提出概念後,找執行單位檢視人力、成本與限制;原型測試完成,再確認哪些內容要保留、調整或停止。每次檢視都先說清楚要回答的問題,長官進場就不只是「來看看」,而是真的能幫專案往下一步走。
至於規範,則是把誰提供資料、誰能做決定、意見要在什麼時間提出,以及變更需求後如何確認範圍與時程,先講清楚。公部門專案固然需要保留協調空間,但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在任何時候加入新意見,團隊很容易一直修改,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完成。
從上述的案例,在專案層級上,專案引導者(或管理者)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進度表,從場域營造的角度,會多問一層:誰在什麼時候,需要看見什麼資訊,才能做出下一個決定。兩者都重要,只是後面這一層,很容易在趕進度時被漏掉。
會議層級:產品設計工作坊,該補人時補人
到了最小的尺度——一場工作坊或一場會議——目的與成果當然要先想清楚,許多好的工作坊設計者也可以依循一些技巧設計「流程」,但我發現最常讓規劃者卡住的其實是「成員」,而且工作坊的成敗也往往來自成員的設計。
如果目的是凝聚共識,而參與者又都很有想法,適度限縮人數反而比較容易收斂;但如果目的是發想,固定那一群人可能怎麼談都跳不出原來的框,這時就要認真考慮,讓外部夥伴或真實顧客進場。這件事真的很容易做反喔。
成員想清楚之後,才輪到流程與工具。以一個產品設計工作坊為例,前段可能是邀請專案夥伴,先對齊產品定義與目標對象;但討論到顧客需求,如果還繼續讓專案夥伴討論,那就是在「猜」需求,這時就需要引入真實顧客的聲音或專家,讓需求從「猜想」變成「聽見」。
先排議程,再決定誰該進場。不同階段需要的資訊、判斷與角色不同,不必把所有人從頭留到尾。
圖|產品設計工作坊的四階段議程:先看這一段要完成什麼,再讓對的人進場
流程的價值,正在於判斷何時該補人、何時該補資訊,以及何時該停下來重新對焦。
關鍵洞見:多數會議,第一步就做反了
把五個要素排開,會看到一個自然順序:先問為何而聚(目的)、如何判斷完成(目標),再決定誰該在場(成員)、路怎麼走(流程)、大家如何合作(規範)。
現實裡,我們卻常從「找誰來、訂時間、找會議室」開始。當 Who 跑到 Why 前面,人雖然到了,心與力氣卻沒有地方去。
此外,對服務設計師而言,這裡還有一個很直接的提醒。從我們的專業與專案,會願意為顧客畫旅程圖、盤點利害關係人、設計服務場景,卻不一定用同樣的專業對待自己的會議、專案與組織。但我們若把合作本身也當成一項服務來設計,目的就是價值與方向,目標是成效指標,成員是利害關係人,流程是參與者旅程,規範則是協作標準與治理機制。
引導與服務設計,就會被完美串接。
開會前一分鐘:五題自檢清單
組織轉型與專案推動,可能大家較少遇到,也不容易練習。因此,你可以從「會議」來開始練習。
下一次按下「新增會議」之前,可以先花一分鐘問自己:
- 我們為什麼要聚在一起?
- 結束時,要看見什麼具體成果?
- 該來的人都在嗎,又有誰其實不必來?
- 這條流程適合今天的任務嗎?
- 彼此要遵守哪些規則?
光是把這五題寫下來,通常就會看見原本藏在議程後面的缺口。
說真的,做了十幾年引導,我自己在規劃時,仍然會被「誰有空、時間怎麼排」拉著走。所以這五題與其說是拿來檢查別人,不如說也是提醒自己:先把場設計好,才有機會把真正重要的話引出來。下一篇,我會接著談引導的第二項能力——高效溝通:場準備好了以後,怎麼讓每個人的經驗與觀點真正進到討論裡。
參考資料
- 堀公俊(2023)。《Facilitation 引導學:有效提問、促進溝通、形成共識的關鍵能力》(梁世英譯,二版)。經濟新潮社。
- John Doerr(2019)。《OKR:做最重要的事》(許瑞宋譯)。天下文化。
- Google(無日期)。Google’s OKR Playbook。What Matters。
- Elms, H., & Phillips, R. A.(2016)。Stakeholder。收錄於 The Palgrave Encyclopedia of Strategic Management。Palgrave Macmillan。
- Service Design Tools。Journey Map。
- Vink, P., Imada, A. S., & Zink, K. J.(2008)。Defining stakeholder involvement in participatory design processes。Applied Ergonomics, 39(4), 519–5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