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服務設計師的亞太永續博覽會現場觀察

前幾天先去亞太永續博覽會的朋友就跟我說：「今年好像有點退燒。」人沒有以前這麼多，部分過去常看到的知名企業，好像也沒有參展。

今天自己為了去領「永續管理師領航會」證書，到了亞太永續博覽會現場（竟然有這個證書，我自己也有點驚訝）。逛了一圈，我也有類似的感覺。

但聽完氣候變遷署署長、遠雄房地產張麗蓉總經理，以及台灣永續能源研究基金會郭財吉秘書長的分享後，我反而覺得：不對，永續不是退燒。而是永續開始從一個需要被討論、被宣傳的「議題」，逐漸變成真正的「商業行為」。

這篇你會看到：

• 碳費只收了 50 億，為什麼企業卻投入 7,000 億——這組數字說明了什麼
• 遠雄如何把「用完就拆」的接待中心，變成可以被同業採用的商業解方
• 當碳有價格、人才有缺口，永續怎麼開始形成一個市場
• 從服務設計的「使用者需求」出發，永續展的下一步：從展示，走向媒合

50 億碳費的背後，是 7,000 億的真實投資

其中一個數字，讓我特別有感。

今年台灣第一次收取碳費，政府收到將近 50 億元。但氣候變遷署署長說，他們真正關心的，其實不是這 50 億。而是這些企業為了達到 2030 年減碳目標，預計要投入多少錢？

7,000 億元。

這些錢會去哪裡？換鍋爐、改善製程、汰換設備、提升能源效率、購買再生能源。署長甚至提到，有動力設備廠商跟他說：「現在訂單接不完。」因為工廠為了減碳，真的開始花錢了。

所以如果只看今年展場的人潮，確實很容易覺得：永續是不是退燒了？但如果看企業真正把錢花在哪裡，看到的卻是另一件事——永續需求沒有消失，只是從「說永續」，開始走向「買解方」。

而今天遠雄分享的案例，就是一個很具體的例子。

一個用完就拆的接待中心，怎麼變成新的商業機會？

建案的接待中心，其實是一個很矛盾的存在。為了讓消費者感受未來的生活，企業會投入不少成本，打造一座漂亮的接待中心。但它的生命週期很短。房子賣完，任務結束，就可能拆掉。下一個建案，再重新蓋一次。

所以遠雄開始思考：如果營建業真的要減碳，這種「蓋了又拆、拆了又蓋」的模式，是不是也該被重新設計？他們開始從設計、施工、營運，一路想到最後的拆除。透過 BIM 減少材料浪費、採用構件化設計，讓建築拆解後還能移到下一個基地使用；材料盡量在地化，也透過租賃、能源管理等方式，提高資源循環使用的可能。

但我聽到這裡，最好奇的其實不是「減了多少碳」，而是：「這樣做，商業上成立嗎？公司會繼續推這個方案嗎？」所以現場我特別問了張麗蓉總經理。

她的回答其實很務實。企業真正會在意的，還是兩件事：「成本」，以及「消費者接受度」。她也提到，第一次做低碳循環接待中心時，建置成本確實增加約 7% 到 11%。但如果模組可以重複利用、下一次不用全部重來，能源使用也能下降；而且從她的研究顯示，這樣的方案消費者願意接受，甚至提高品牌認同——那它就不再只是「一個很好的永續案例」，它開始變成一套商業上可行的解決方案。

更重要的是，遠雄也不只想把這套方法留在自己公司，而是可以成為讓同業一起採用的解決方案。這件事就很有意思。因為其他營建業者，也有一樣的減碳問題。那遠雄原本只是為了解決自己的減碳問題，最後反而可能變成一個新的商機。

而遠雄不是唯一的例子。

當碳開始有價格，永續就開始形成市場

今天另一場談碳定價，我覺得其實也是同一件事。當碳沒有價格，減碳很容易停留在「企業應該做」。但當一噸碳開始有價格，問題就變得非常現實：我要直接繳碳費？還是投資設備減碳？我要怎麼降低能源成本？如果要買碳權，我要買哪一種？品質好不好？價格合不合理？

企業面對的，不再只是理念，而是投資決策、成本管理與供應鏈壓力。署長也把碳成本、碳數據、投資決策、碳價上升與供應鏈要求，列為企業面臨的核心挑戰。一邊有人需要解決問題，另一邊，就會有人提供設備、技術、能源、碳權、顧問與各種服務。

有需求，就會有解方。有買方，也就會有賣方。這就是「市場」。

而人才也一樣。今天郭財吉秘書長談綠領人才時，也讓我很有感：企業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會做 ESG 報告的人，而是能把永續真正放進企業營運，甚至創造財務與營運價值的人。換句話說，企業要找的不是單純「懂永續的人」，而是懂自己的專業，又知道怎麼用永續解決商業問題的人。

• 1遠雄的低碳循環接待中心解決自己的減碳問題，長出可被同業採用的商業解方
• 2碳定價帶動的設備與服務碳有了價格，就有了買方、賣方與各種解決方案
• 3綠領人才的缺口企業開始要找「懂專業、又懂永續」的人

這三件事其實都在說同一件事：企業對永續的需求沒有降低，反而變得更具體、更商業。

而這不只是今天展場裡看到的故事

今天參展，讓我想起今年四月，和 CSR@天下頻道總編輯黃昭勇吃飯時的一段對話。當時我問他：「媒體業有沒有感受到永續退燒？」

他說，確實，企業對永續報導的需求變少了。但這不一定代表企業不做永續。反而可能是因為：永續已經逐漸進入企業日常，所以值得特別拿出來報導的事情，自然少了。

我現在回頭看，會覺得這和今天聽到的內容，其實是同一個趨勢。企業本來就不會把每一件日常營運的事，都拿出來宣傳。通常是有新的產品、新的技術、新的商業模式，或值得市場知道的突破，才會特別溝通。永續也是一樣。當減碳、循環、碳管理、員工照顧，慢慢變成企業本來就要做的事，企業自然不需要一直說：「你看，我有在做永續。」

所以一邊是媒體感受到「永續報導需求下降」，另一邊卻是企業準備投入 7,000 億元去做減碳。這兩件事其實並不矛盾，反而指向同一個答案。

不是永續退燒，而是企業的需求變了

以前企業的需求，可能是「讓更多人知道我有做永續」。現在企業更需要的是：誰可以幫我把永續做得更有效？哪個方案更符合成本？我要去哪裡找到技術、商品與人才？

也就是說，「說永續」的需求正在降低，「解決永續問題」的需求正在增加。

從服務設計看永續展的下一步：從展示，走向媒合

如果企業的需求變了，那永續博覽會的角色可能也要跟著變。因為自己做服務設計，我很自然會從「使用者需求」去看一場展覽：把參展企業和逛展的人都當成使用者，他們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企業可能不需要再看這麼多「我們今年做了哪些 ESG 成果」。他們更想知道的是：這個方案多少錢？誰做過？效果如何？我可以跟誰合作？甚至企業帶著一個很明確的問題來到展場，就能找到幾個可以比較、洽談的解決方案。

如果是這樣，展覽的價值就不再只是「展示」，而更接近「媒合」——讓有問題的人找到解方，讓有解方的人找到客戶，讓好的案例可以被更多產業複製。

所以今天看到展場人好像少了一點，我反而不會急著說「永續退燒了」。可能不是錢不進來了，而是錢花的地方變了：從宣傳、曝光，走向設備、技術、人才與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方案。

如果你正在企業裡推動永續，或許可以先做三件事：把明年的永續預算攤開來，看看「溝通」與「解方」的比例；把你手上的永續成果，翻譯成「同業可以採用的方案」試試看；下次參展前，先寫下你要找的三個合作對象，而不是要發的三則新聞稿。

如果你的組織也正在思考，怎麼把永續從成果展示變成商業合作，歡迎找我聊聊，將提供專業的諮詢協助喔！